機械人發現了漏洞，交易所卻怪罪機械人

在加密貨幣市場和預測市場中，越來越多的交易員使用 AI 工具全天候監控市場、讀取訂單簿、比較各交易所和其他交易平台的價格，並比人類更快地發現過時的報價。一旦價格出現偏離，這些工具會在毫秒之間完成交易。許多這類策略既不涉及幌騙（spoofing），也不涉及對敲交易，更不涉及進入他人帳戶。然而，交易員仍可能一覺醒來發現帳戶被凍結，只收到一條寫着“活動不符合我們的條款”的通知，卻沒有清楚說明違反了哪條規則。

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：平台是在回應不當行為，還是在回應一種暴露了其自身市場弱點的策略？

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問題。平台有正當理由維護市場誠信、管理風險。但一個盈利的策略本身並不能證明存在不當行為。當平台不去審視究竟發生了什麼，而是把交易員清除出去時，就有可能把市場弱點當成合規違規來處理。

問題不在於盈利的機械人

持續的盈利可以揭示市場的某些情況。價格可能滯後於競爭平台，流動性可能在某些時段變薄，撮合規則也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。AI 工具尤其擅長髮現這些情況，因為它們同時盯着多個市場，反應速度也比任何人類交易員都快。

關鍵在於策略做了什麼。一個發現價差並下達打算成交的訂單的機械人，與一個下達根本不打算成交的訂單、以製造供需假象的機械人，並不是一回事。兩者都可能使用複雜的代碼和快速下單，但法律分析完全不同。

如果機械人暴露了撮合引擎、價格數據源或市場規則中的缺陷，平台就有機會加以修復。在某些情況下暫停交易員的帳戶可能是必要的，但這不能代替弄清事情的經過。否則，這個弱點仍會留在那裏，等待下一個交易員去發現。

規則由誰來寫？

聯邦監管機構已經朝着明確規則邁出了實質性的步伐。2026 年 3 月，SEC 和 CFTC 發佈了一份聯合解釋，闡明聯邦證券法如何適用於加密資產及相關交易。這是很好的指引，但它並沒有回答交易平台應如何管理自動化策略，或如何處理有爭議的帳戶暫停。

這一空白使得大部分規則制定工作落到了平台自己身上。平台通常保留廣泛的自由裁量權，用於監控活動、設定交易限額和暫停帳戶。一定的自由裁量是必要的，尤其是在平台必須迅速應對涉嫌操縱、網絡安全威脅或無序交易的時候。但寬泛的合同措辭可能讓交易員無從得知什麼是允許的、決定是如何作出的，以及能否提出質疑。

對交易員來說，違法與違反平台條款之間的區別至關重要。一種策略可能在聯邦法律下合法，卻仍被平台規則所禁止。但平台禁止某種策略的決定，並不會使該策略變成欺詐或操縱。

大多數平台並非出於惡意。它們運營着複雜的市場，管理着可能迅速演變的風險。問題在於結構：當同一家公司既制定規則、解釋規則，又調查交易員並決定結果時，就應當有切實的保障措施，防止任意或前後不一的決定。

法律界線在哪裏

這一切都不意味着自動化交易可以免受審查。幌騙、對敲交易和操縱在聯邦法律下都是違法的，使用 AI 並不會改變這一點。一個專門用來下達從不打算執行的訂單的算法，並不會因為下單的是軟件而不是人就變得可以接受。

我曾在 CFTC 擔任出庭律師，此後一直為執法案件提供辯護。在這些案件中，核心問題從來不是某人是否使用了複雜技術或獲得了意外盈利，而是行為、證據、法律標準，以及在相關情況下的主觀意圖。設計、部署和控制算法的人仍須對算法的行為負責。“是 AI 乾的”不能作為抗辯理由。

但反過來也是成立的。使用 AI 並不會讓合法行為變得違法，平台暫停帳戶的決定也不能證明交易員操縱了市場。分析必須從交易員實際做了什麼、這一行為違反了哪條規則（如果有的話）開始。

對交易員來說，養成幾個習慣會有幫助。在部署任何東西之前，先閱讀平台關於自動化交易的規則，並記錄你的策略做了什麼以及為什麼這樣做。如果平台限制了你的帳戶，請以書面形式詢問它認為你違反了哪條具體規則。如果爭議進一步升級，這份記錄就很重要；它也能讓你迅速判斷，自己面對的是真正的合規問題，還是別的什麼。

更好的規則是什麼樣的

解決辦法並不需要新設一個機構，也不需要為 AI 交易單獨建立一套監管框架。它需要更明確的預期、一致的程式，以及在維護市場誠信與保護平台免受競爭之間作出真正的區分。

第一，平台應公佈通俗易懂的自動化交易規則。這些規則應明確哪些行為被禁止，說明對下單和執行的限制，並說明平台如何處理利用技術錯誤或市場意外行為的策略。

第二，限制帳戶時應附上解釋。當平台以涉嫌不當行為為由暫停交易員帳戶時，應指出所依據的規則以及涉及行為的大致情況。在存在可信的操縱、欺詐或市場損害風險時，立即採取行動可能是合理的。但此後交易員應有機會作出回應，並能向原決策者以外的人提出申訴。

第三，監管機構應繼續釐清數碼資產市場中自動化交易的規則。目標不是規定每個算法必須如何運作，而是為被禁止的行為設定清晰、技術中立的標準，讓交易員和平台都清楚自己的處境。

清晰的規則讓合規更容易，幫助平台區分真正的濫用與正常競爭，並減少圍繞酌情執法的爭議。

修復市場，而不是處置交易員

自動化交易工具會變得越來越快、越來越聰明，也越來越容易獲得。平台需要調整其系統、規則和合規計劃，才能跟上步伐。

並非每一種盈利策略都值得保護，也並非每一次暫停都不恰當。有些策略具有操縱性，有些則帶來平台無法安全承受的風險。但當一種策略發現了市場中真實存在的弱點時，清除交易員並不能解決問題，只會把問題掩蓋起來，直到別人再次發現它。

市場需要有效的執法，但也需要清晰的規則和公平的程式。意外的交易結果並不能證明發生了不當行為。

隨着 AI 在金融市場中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，這一區分只會變得更加重要。